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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上的男子

就….突发奇洞…不写完睡不着,路人视角


万字一发完

 

 

我将在今天死去。

我的生活已经截止于半年前那场车祸,如今苟延残喘的不过是躯壳。

我的身材因为激素而走样,我的双腿已不能承受一场三流自行车比赛的运动强度。

我在车祸中失去了爱好与工作,美丽与爱情。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呢?

 

每当我照镜子,看到脖颈上被碎玻璃划伤的疤痕,我都不禁想:为什么不能再扎深一点呢,让死神迎接我的灵魂,让我的身体解脱,而不是拖着一百三十公斤的废物,体验一场漫长的死亡。

我无法忍受,我将于今天,从医院的天台一跃而下,结束自己的生命。坠落的我大约像一只因肥大而无法扇动羽翼的鸟。从25楼撞击地面的瞬间一定很痛,但我经历过更惨痛的车祸。我不在乎。

 

我算准了下午治疗结束、妈妈还未下班的空当,没有留下一封遗书,缓慢而艰难地走上阶梯。我甚至非常兴奋,这在我接受治疗的半年中从未出现。

当我满头大汗地推开天台的铁门。生锈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声响,刺激得我猛打激灵。我不确定那是因为刺耳还是兴奋。

 

铁门打开到最大,我却愣住了。天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。一个男人站在天台的边缘,他身材修长,穿着一件白衬衫,孤零零地面朝晚霞。

我有些气恼,还是向男人走去。或许他也是来寻死的?我抱着这样的想法,远远地观察男人的侧颜。

 

他的长相非常好看,在人群中能够被一眼辨别。不要误会。半年前的我,也曾风光无限,我也确实喜欢和帅哥厮混在一起。但现在我都快死了,怎么会对他感兴趣?他对于我来说,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
 

他的脸上带着忧郁,却没有达到求死的地步,我与他不是同路人,我只求他不是我的拦路人。我看了看表,妈妈快要来了。我不能再犹豫,我无法想象妈妈第一个发现我的尸体。

 

我不再管陌生男人,双手抓着水泥围墙,拼命往上爬。肥胖的身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。如果是半年前的自己,怎么可能被一堵齐肩的围墙困住?可是,半年前的我,又怎么会想到自杀?我的心里酸楚不已,但一切负面情绪都化作了力量——我一定会在今天死去。

 

我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围墙,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将要去到的地方。我无法像预期的那样潇洒地站在墙头,享受生命中最后一缕夏风。我只能狼狈地挂在围墙上。围墙将我的腹部压得很疼。还好,一切都要结束了。我安慰自己。

 

我能感到自己的重心一点点向外移动,我的心脏跳得很快。走马灯开始在我脑袋里闪现——奖杯、男友、酒精——有一点像每次比赛的前夜,我依偎着自行车、回忆自己的一生为自己打气。

 

我很想笑,又笑不出。想哭,也哭不出。

 

突然,我感到手臂上异常疼痛——脂肪并不能抵消疼痛,我觉得这一点很不公平。紧接着,我的世界翻转了。

我辛辛苦苦爬上围墙,却被陌生男人用一只手拉下来。

 

“你干嘛!”我嘲他吼。男人微微蹙眉,没有说话。

 

“我问你在干什么!”我狠狠地挥舞拳头。他把我的手闪开——用掌心改变我的拳头的轨迹。啊啊,他在避免和我接触。他或许是个GAY,还可能是有家室的GAY。不过现在的我,早已失去引诱男人的资本,谁想和一个一百三十公斤的胖女人接触?所以我并不能确信自己的论点。

 

一阵清脆悦耳的歌曲。男人的电话响了。他接起电话的时候,神情变得很柔和,忧郁一扫而空。他的话语很短,“到了”,“不急”,“后天等你”。他接电话的时候也不忘紧盯着我。他真是一个有责任心又执着的男人。在我看来,他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。

 

他看了看我,说:“下去。”不由分说的语气。

我摇摇头,狠狠地瞪着他。这一点效果都没有,男人摸着手机说:“我叫护士了。”

我连忙投降。我不想让妈妈知道我自杀的事情,也不想从VIP疗养房转到精神科,每天和一堆神经病打交道。

我耸搭着脑袋,跟着陌生男人下楼。

 

我原本以为他专程送我回病房,不料他从我的病房门口往前走了两步便拐进隔壁病房。我刚刚转移到VIP病房,对病友们并不熟悉。

 

我拉着路过的陈护士问:“隔壁病房住的是谁呢?”

 

“听说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,姓周,周老爷子。他也是刚刚转来疗养的,听说之前病的很重。”陈护士压低声音告诉我。

 

“刚刚那个年轻男人,是他的孙子?富二代?”

 

陈护士刚毕业没多久,一聊到这个话题就止不住两眼发光:“应该是富三代了吧!不过他还不甘心做小少爷,周泽楷,周泽楷你听说过吗?电竞职业选手,打荣耀的!我本来也不知道,但是我弟弟可崇拜他了,他刚刚拿了第三个冠军。我还把录像找出来看过呢!”

 

“这么优秀啊…”我随口称赞。想想我今年也应该争夺三冠的,但天不由人…我心里一阵酸楚。

 

陈护士明显误读了我的惆怅:“别肖想啦!不可能的!周老爷子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坏。你看他这么大一个老板,有几个人来看望他?我听楼下的同事说,周泽楷的父母也远在国外,周泽楷是他的独孙。周老爷子犯病送进来的时候,完全是昏迷状态。周泽楷在打比赛,没有人通知他。只有周老爷子的秘书尽心尽责地伺候他。估计周老爷子压根就看不上电竞,周老爷子刚醒过来就喊着要找周泽楷,还提着拐棍把秘书一顿打。周泽楷当时在打总决赛,怎么可能赶回来?老爷子气的不行,又没有办法,就把气憋在心里。你看——这周泽楷刚打完比赛,还没回来呢,他就把秘书开掉了。周泽楷下午也挨了一顿骂。人家刚刚得奖,回家还要挨骂,唉…老爷子脾气这么爆,哪家姑娘敢倒贴给周泽楷?所以呢,你呀,和我,都别想啦!”

 

尽管我一直摇头表示我对周泽楷不感兴趣,陈护士还是说个没完没了。她刚说完,我赶紧道谢,关上房门。

 

我把周泽楷和周老爷子丢在脑后,走进浴室洗澡。我不能让妈妈发现病号服蹭上的水泥灰,还有身上黏腻的汗水。妈妈总是很敏感,而我明天仍然要寻死。

 

 

今天我走得比昨天慢一些,因为治疗结束得比较早。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仍然坚持让我住院。理论上来说,医生对于我的创伤已经没有任何用武之地,但妈妈仍然把的大量钱投入到疗养中。

 

同时,我有一种强烈地预感,今天周泽楷仍然在天台上。我昨天向妈妈说了隔壁病房的事情。妈妈对于我主动提出话题非常高兴,特地拿出手机搜索周泽楷的新闻。

正如陈护士所说,周泽楷是荣耀职业选手,三冠在手、长相俊美的他在电竞界炙手可热,被称为“新一代第一人”。网络上评论他技术精湛、手段强硬。强硬吗?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,确实很难发现这一点。但是昨天他制止我自杀的时候,我切切实实体会到他身上不容抗拒的魄力。

 

胡乱地想着这些,我头脑里寻短见的成分已经少了很多,所以当我看到在天台上站定的周泽楷时,并没有太过气恼。

 

我没有趁他不注意爬上围墙。这一点在我在输液的时候认真考虑过,如果有人和我同时出现在天台上,而我却从天台上摔下来,对方一定会被当做嫌疑人。我虽然想死,但我不希望伤害其他人。

 

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和他打招呼,倒是周泽楷警惕地盯着我。

 

“放心吧,你在这里,我不会跳楼的。”我告诉他。

 

周泽楷沉默。

我也从昨日的功课中获悉周泽楷是个异常少言的人,甚至比三冠更加引人注目。

 

我擅自打开话题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,也来跳楼?”

 

周泽楷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辛酸的玩笑,他安静地摇头。我觉得自己有点蠢。

 

“我就要死了,”今天的计划也泡汤了,我抱着报复的心态逗他玩,“我受不了化疗,太痛苦,才来寻死的。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不如你告诉我一个秘密,我保证接受治疗、安乐地带进坟墓。”最安乐的死法,就是让我现在跳下去。我内心嘲讽道。

 

周泽楷首先表现出惊讶,接着是惋惜。这种表情我见得太多,已经没有感觉了。

 

周泽楷没有回答我。我感到无趣,准备随便找个理由下楼的时候,他却开口了:“我喜欢男人。”

 

我哈哈大笑:“而且你已经有男朋友了!”

 

周泽楷又是一惊,怀疑地看着我——他蹙着眉、嘴抿成直线,压迫感再次向我袭来。

我摆摆手:“我猜的啦!我也是两冠在手的自行车选手,和某个有妇之夫曾有一段露水情缘。你如果担心,随便拿去爆料。”我突然感到将死之人的优越感。什么都不在乎的我,好像比周泽楷高一大截。

 

周泽楷又摇摇头。我内心嘲笑,你爆料也得有人听得懂啊?

“我爱他…但我爷爷…”周泽楷好像了进入我的圈套。

 

“你爷爷不喜欢他?”

 

周泽楷摇摇头。

 

“那就是双方还没有见面?你爷爷知道他吗?”

 

周泽楷又摇头。对于自己能和他交流,我感到十分兴奋。我接着说:“那么,你希望你爷爷见他吗?”

 

周泽楷迟疑了一下,缓慢而沉稳地点头。这是他第一次点头,我更兴奋了:“不会是昨天电话里的那个人吧?难道你准备用冠军堵住你爷爷的嘴巴?哈哈,别惊讶,我太懂了。冠军在手,谁不让你三分!”

 

周泽楷想了想,坚定地摇头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道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 

我一愣:“谁不能等?你爷爷?他的病情已经好转,才会转到疗养病房呀!”

 

周泽楷不语。

虽然躯体肥胖,我的头脑依然灵活,我马上提出另一种想法:“是不是你刚下赛场就接到医院通知,觉得自己差一点失去亲人,所以不能等了?”

 

周泽楷点头。我解决了大问题似的长舒一口气。

 

“真麻烦啊,你爷爷脾气那么爆,你俩免不了挨一顿打。”表面上平静地分析着,我的内心深处却颇有些开心。我只要一死,就会脱离这些凡尘困扰。周泽楷算是个人生赢家,也免不了难断的家务事。

 

“不让他挨打。”周泽楷说。他的语气像个赌气的小孩子。我一边笑一边点头。

 

“值得吗?如果你挨过打,又分手了,值得吗?”我笑着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。或许周泽楷会生气,这段对话也止步于此,但我时日无多,便无所顾虑。

 

意料之外的,周泽楷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
 

“爷爷,值得知晓。”

 

“他,值得被认可。”

 

周泽楷的瞳仁深如黑洞,他不动声色让我知晓:他考虑过这个问题。他严肃地对待每一种可能性,从无数的未来中挑选对于三人来说最美好的一种。无论如何选择,他要迎接的都是苦涩。但即使是分毫之差,他也不会让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个人承受一点点多余的苦难。

 

屋顶的风呼啸着。我突然失了兴趣。他的未来,即使每一种都布满荆棘,加起来,仍然灿若星空。而我的,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死去的我,不会有任何未来。

 

我勉强和他道别,浑浑噩噩地下楼了。

 

妈妈提着温热的鸡汤来看望我。自从我出车祸,爱美的妈妈再也没有化妆。我内心苦涩,问妈妈要来口红,仔仔细细地涂满嘴唇,在妈妈额上烙下一个吻。我饱满的唇形印在妈妈的肌肤上。当她举眉的时候,抬头纹就会出现。这时候,唇印像活过来一般的展开“微笑”。我咯咯地笑出声。后来妈妈在厕所里呆了很久,我以为她在洗脸,但唇印还留着。

 

直到她离开,唇印都没有擦去。

 

 

今天我走出病房的时候,特地从隔壁病房经过。透过虚掩的房门,我能看到周泽楷坐在周老爷子的病床边。

 

就是今天了吗?我这样想着,踏着缓慢又沉重的步伐走上天台。

 

天台上没有人。我站在昨天和周泽楷说话的地方发呆。

 

“穿着病号服,甘心吗?”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。我抬头,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男人。我刻意看了一眼锈蚀的铁门——真可恶,我竟然忘记关门了。我一边在心里狠狠嘲讽自己,一边打量男人。

 

彬彬有礼。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。

微笑着的他,可是说了很不得了的话语呢。他的话,我完全理解。女人,即使是自杀,也希望死得体面一点。如果有飘扬的裙摆、精致的高跟鞋陪着自己,死亡也变得从容不迫。

但我去哪里找体面的衣服?不说妈妈怀疑,以往我爱穿的吊带裙、超短裤,早已抛弃了体态臃肿的我。

 

我苦笑着打趣:“我比较担心先撞到头,我的鼻子是硅胶的,掉出来让遗体美容师为难就惨了。”

 

男子竟然笑了。我惊讶,他不是个普通角色呢。含蓄却一针见血的指出我寻死的意图,又附和我恐怖的笑话。

 

男子有礼有节地向我伸出右手:“你好,我叫喻文州。”

 

我与他握手,报出自己的名字。

 

“你是生病住院,还是看望亲属?”我问他。

 

“不算亲属,”他考虑片刻,作答道,“目前还不算。”

 

“未婚妻?”我好奇道。

 

他笑了笑,答道:“也不算。”

 

和我玩猜谜吗?我内心吐槽道。正准备继续猜测的我,喉咙像是被生生扼住。夏日午后灿烂的阳光沐浴着喻文州,而他的脖颈上,一枚作为吊坠被佩戴的戒指,正反射着灿烂的冷光。项链较长,戒指摇摆在离锁骨半寸的胸前。喻文州看上去刚刚赶了路,S市的骄阳逼得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解开三粒衬衫纽扣。我确信他并不会在日常生活中解开纽扣、让戒指露出来。

 

我在周泽楷的脖颈上看到过同样的项链——花色与粗细并无二致。周泽楷是电竞选手,不能佩戴戒指,因而他和他的男友将戒指当做项链的吊坠。还有一点能印证我的观点。周泽楷昨天说,他将要向周老爷子坦白他的同性恋人。人们会对期望的未来下暗示。比如我在自行车联赛开赛前,会刻意在书橱里找到一个适合奖杯的空位——以暗示自己,我即将把奖杯带回家,放在这里。

而喻文州,则是用戒指告诉自己,他与周泽楷,是一对恋人。这个秘密可以悄悄的、在小范围内公开了。他紧张而期待。

 

我似乎扳回一城,心情极佳,说话也懒洋洋的,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:“你就是周泽楷的恋人吧…别紧张,我是周老爷子的病友——不过我是快死的。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我异常舒爽。我再次体验到死亡的“特权”。

 

“小姐观察力好厉害。”喻文州感慨。

 

我原封不动地把赞许还给他:“没有你厉害咯,一眼就看出我寻死。”

 

“你是寻死,并不是得绝症吧?”喻文州发问。我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肥猫,全身一颤。虽然早知道他厉害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掌控了我的秘密。

 

“只是提前一点罢了,我本来就快死了。”我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喊大叫。

 

“你明知道你不会死,否则你不会情绪失控。”我无法从喻文州的语气里挑出半根刺,但他温柔如水的情绪下掩藏着尖刀。直到疼痛溢出,我才感受到这一点。

 

愤怒席卷了我的身心,我的话语也变成带刺的皮鞭:“我求死又怎么了!生死是我的自由!你和周泽楷遇到的才是真麻烦!你以为你能征服周老爷子吗,不可能的!老人家的观点哪有那么容易改变!你们办不到,最后只能扯破脸皮!这只会让周泽楷痛苦,要么放弃周老爷子,要么放弃你。你忍心让他痛苦吗?我不忍心让我妈痛苦,所以我干干脆脆死掉就好了。你如果也不忍心让周泽楷痛苦,我劝你赶紧买张机票回家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!”

 

吼到最后,我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。真是活不下去了,吵个架都这么没格调。

 

在我粗重的喘息声中,喻文州淡淡地给出答案:“不忍心。但我会尽力不让他痛苦。你也应该这样做。”

 

我冷笑:“你能做什么?嘴上说的好听罢了,最后还不是往周老爷子面前一跪了事。我半年完成了原计划一年的腿部复健,还不是一辈子上不了赛场,一辈子拿不了奖杯!你努力了不代表你能成功,你成功了不代表你能幸福。我曾经拥有一切!半分钟!车祸一发生,半分钟我就什么都没有了!未来的事情有谁知道?被淘汰的就赶紧滚蛋吧!我也是,周老爷子也是,你——”我虽然在叫嚣,但自己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凄凉。最后的狠话,我没有放出去。

 

喻文州却笑了。我奇怪地看着他。

 

“你说的对。未来的事情没有谁知道,”喻文州竟然支持我的观点,但他并没有露出妥协的表情,他仍然笑得温柔,“既然大家都不知道,不如我们打个赌。如果周爷爷接受我,你也要接受你自己。”

 

老实讲,被人戳痛处的感觉很不好受。周泽楷的起点分比喻文州高出太多,我不太喜欢喻文州。妈妈以前经常教导我,每个人都是多面的。或许喻文州拿出他最坏的一面对待求死的我。或许最好的他有能力和最坏的我友好相处。但是现在,我的情绪全因他一句话爆发出来。我根本不想考虑他好的一面。

反正我快死了。我气鼓鼓地想。

 

“接受自己?你以为你是牧师吗?我怎么没接受自己了?告诉你,就是接受了这样的自己才寻死的!”我恶毒地说。

 

喻文州张张嘴,却没有出声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我见过的更加细腻柔软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——就是你能一眼看出“啊,他妈这个人喜欢那个人”的感觉。我很憋屈,我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形容喻文州的笑容。那个笑容不是对着我——当然我也不期待对着我——而是对着我身后的铁门。准确的说,喻文州对着从铁门进入天台的周泽楷,露出了比他胸前的戒指更能代表爱情的笑容。

 

周泽楷讶异的看着我们,他一定是不明白我和他喜欢的人怎么混到一起了。我看着他的表情,心情好了许多。比起喻文州,我还是比较喜欢更容易猜透的周泽楷。

 

“我们的赌约仍然有效。”喻文州对我悄声说,便头也不回地朝周泽楷走去。他走路时有明显的停顿,周泽楷连忙上前扶住他。不止周泽楷,我也惊讶万分。

 

喻文州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后,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,我完全不知道他不舒服。有谁遇到这么大的事情,能够完全保持冷静呢?可我还对他捅刀子。愧疚感将仅剩的一点点愤怒挤压得无影无踪。

 

“你怎么了?”周泽楷的声音带着惊慌。

 

“下飞机太急,摔了一跤。”我更加愧疚了。喻文州是不会表现出惊慌的人。但他并不是毫无感知的,他会伤心、愤怒,也会因为无法控制的未来而摔跤。但他很快站起来,拍拍尘土,一步一停地上路了。

 

周泽楷抱住他:“对不起…”

 

喻文州发笑: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?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一点吗?你再这样,我真的要生气了。”

 

周泽楷没有说话,只是紧了紧拥抱喻文州的手。我能从喻文州被周泽楷修长的双手揉皱的衬衫上看出来。

 

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。我怀着对喻文州的愧疚、郁郁寡欢地下楼。

 
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我是特别不幸的那只狗。喻文州也算不幸大军中的一员,他究竟哪来的勇气与我打赌?我想来想去,也不知道这场赌约究竟是赢还是输对我更有利。

 

晚饭我吃得很少。妈妈表现得一如往常,但她的担忧仿佛千万根针扎进我的身体。我不敢面对她,便早早的睡下了。

 

 

有了和喻文州的赌约,我去不去天台已经不重要,我只需要静静等待他们的结果。本来应该由我自己决定的死亡,却因为两个陌生男人的介入而不受控制。我挺不爽的。

 

我的生命还被喻文州捏在手里呢,想到这一点,我忍不住走上天台。我不想这样形容,但天台上的他们就像是享受着生命最后、也是最绝美的时光的荆棘鸟。周泽楷搂着喻文州的肩膀,温暖的夏风裹挟着他们的只言片语传到铁门背后——是的,我已堕落成听墙角的小贼。

 

“如果你爷爷逼你退役怎么办?”喻文州依偎着周泽楷问。

 

周泽楷面对恋人,仍旧惜字如金。他沉默片刻后答道:“打荣耀。”一点也不言情好吗?我捂住嘴,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。

 

喻文州并不觉得好笑,反而正经地发问:“在S市还是G市打?”

 

“都行。”周泽楷并没有很强的地域意识。

 

“好,我们一起退役,一起打网游。”喻文州说。

 

“面对面打。”周泽楷补充。

 

你们在约架吗?我死死地捂住嘴。老娘寻死不成却憋笑给憋死了,绝对要化成厉鬼来报复你们。

 

“你觉得…告诉你爷爷,值得吗?”喻文州竟然问了和我相同的问题。

 

“值得,”周泽楷思索后,给出了不尽一致的答案,“不分开。”

 

我愣住了。这个回答,倒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。我的问题,比喻文州多一个假设“如果你们分开”。歉疚感油然而生。我只是随口的假设,而处于不稳定阶段的周泽楷却深深记住了。他并没有向我表示与恋人“不分开”的意愿,却向喻文州许下诺言。

关于在这一点上,我有话要说。十年前,在我中考前,曾经每天向妈妈夸耀自己的努力,妈妈却没有一如既往地相信我,而是悄悄为我报了自行车体尖考试。妈妈说,我看上去信誓旦旦的,其实心里没底。越是缺乏自信,就越是向周围的人吹嘘自己的实力,到最后把自己也骗进去了。这是妈妈的总结。

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周泽楷并没有正视“分开”的可能性。但他也没有忽视它,而是和恋人肩并肩互相承诺。他如此坚信“不分开”的事实,他不需要向外界借走分毫力量。这是只关乎于他们两人的誓言,外人不必知晓——你只需要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携手安稳度过漫长的岁月。真狡猾。

 

“嗯,不分开。”喻文州说道。我仿佛看见一个古老的契约在他们周围闪烁光辉。

 

周泽楷情动地抱住喻文州亲吻。他们一定吻得很用力,我能清楚地看见衬衫下面突起的肌肉线条。作为一个旁观者,我觉得并不好受。他们前一秒信誓旦旦,后一秒就拥抱得如同没有明天。我从这种不知疲倦得索取与给予中体味到一丝悲凉。

 

即使他拥抱得再用力,他们仍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。不过,这却制造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。逆光的效果是他们成为相连的两个剪影。阳光从他们脖颈的缝隙透过来,像是饱满圆润的金子。我把手伸向阳光,手上细碎的绒毛被镀上浅金色,而紧闭的手指尖则因为光学效应显现出婴儿的肌肤般柔软的红色。

 

我的思维转向很远的地方。我想到,缝隙并不仅仅是黑暗的、藏污纳垢的废品,它也可以是轴承间最关键的留白。

 

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为什么一个将死之人要思考这么多?

 

他们渴望对方,但拒绝完全的交付给对方。我不懂,可我觉得,这很美。

 

我蹑手蹑脚地带上铁锈的门——几日里连番开闭,它的叫声已经轻柔许多,像是一只撒娇的幼猫——我希望自己也能给他们一点点留白,至少此刻,让一切世俗喧嚣都被隔在天台以外。

 

我坐在病床上发呆的时候,喻文州和周泽楷并肩经过我的房前——说经过并不准确,喻文州向周泽楷打招呼后,便留在了我的房间门口,轻敲三声,而周泽楷依然拐进隔壁周老爷子的病房。

 

我示意喻文州进入我的病房。喻文州并不是找我谈天的,他只留下一句话便告辞了:“我们决定明天下午3点左右向周爷爷坦白。请你明天打开房门,注意一下走廊。如果我单独离开,就是我输,如果我们走在一起,就是我赢。我们的赌约,要遵守哦。”

 

我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庄重地点头。期待感在我的体内沸腾,一如自行车比赛的前晚。我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受了,以至于我像14岁参与第一次比赛前一样严重失眠。

作为病人,还是稍微有一点好处的。凌晨两点钟,我向护士讨要了一粒安眠药。

 

 

我已经将表翻来覆去看了十几次,恨不得直接将时针拨向小小的“3”字。可是3点真正到来的时候,我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输液瓶还留有半瓶液体药物,日复一日的治疗让我早已摸清其中的规律。可是我的内心激动难耐。我请护士将我扶起来,我尽力地凑向与周老爷子的病房相连的墙壁,却仍然什么都听不到。

 

巨大的压力让我出汗,而我竟然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——戳着腰间的肥肉为自己减压。我突然明白了喻文州的话语。我确实从未接受新的自己,我拒绝照镜子、拒绝换下病号服、拒绝看到一切有关“肥胖”字眼的物件。现在,我却认为腰间冰凉而充满弹性的肥肉可爱起来。

 

我已经开始接受新的自己了。喻文州,周老爷子接受你了吗?

 

我冒着冷汗,不停地看表。终于,在3点20分,隔壁的房间传来异响!“啪”的一声,似乎是瓷器被砸到木质地板的声音。我努力地分辨着,却在没有传来第二声响动。

 

我非常担心。作为一个不关心自己生死的人,我应该对结果无所谓的。但是我的头脑里钻出一个可怕的想法:如果周老爷子受不了刺激,一命呜呼了呢?背负着一个生灵的爱情,还能圆满如初吗!我胡思乱想,汗水让病号服粘连在我的肌肤上,十分难受,但我根本顾不上舒适与否。

 

突然,我清晰地听到病房门锁被打开的咔嗒声。我的房门是开着的,这个声音只可能来自周老爷子的病房!我激动极了,这时候为我拆针头的护士偏偏来了!我含混不清地叫她让开,护士莫名其妙的跟着我向门外望。

 

两个人!是两个人!他们一起走出来了!我几乎叫出声来。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,喻文州拉着周泽楷的手,在我门前站定,对我微笑。他们两人脸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痕——周泽楷好看的脸都破皮了,而喻文州只是有些红肿。我好想嘲笑周泽楷,不是说不让喻文州挨打吗?话到嘴边又自行溜回了肚子:一定是喻文州制止了周泽楷的庇佑。周老爷子需要发泄情绪,喻文州给得起,他不需要周泽楷的保护。他们的眼中洋溢着光芒,连脸颊的伤痕都变成修饰品。啊啊,我想起妈妈对我脖颈伤疤的评价:一条无法摘下的项链。如果要形容,我认为他们脸上的痕迹是周老爷子的亲吻,带着无奈的亲吻,虽然很痛,但无可取代。

 

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能傻乎乎的咧开嘴角,表示我看到你们的圆满大结局了。喻文州收到这个信号,便拉着周泽楷离开了。

 

我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,我猛地倒在病床上。我的嘴角没有放下,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。大约满脸横肉的我笑起来并不怎么好看,护士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。

 

护士用冰凉的酒精为我消毒,针头唰的被抽出。她的指尖隔着医用胶布按压我的出血处。

 

“啊,”护士忽然一拍脑袋,恍然大悟道,“那位先生,不是周老爷子的秘书吗?他回来上班了?”

 
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好像有一个小巧的钩锁,突然勾住我的心脏,绳索尚且松软,但我清楚,它一旦绷紧,我的整颗心脏都会被拖出体内。

 

“秘书?”我尽力稳住声音询问。

 

“对啊!周老爷子被送到医院以后,没过多久他就来了,告诉我他是周老爷子的秘书。周老爷子昏迷的时候,一直由他照顾。可周老爷子脾气怪,一醒过来就喊着要周泽楷,又问秘书先生是谁。秘书先生没有办法,请我们出去,自己对周老爷子解释。当时周泽楷正在打总决赛,怎么回来?周老爷子气得不行,拉着秘书先生一顿打,我差点叫来保卫科。周老爷子后来倒是妥协了,由着秘书先生照顾——啧啧,我跟你说,秘书先生可好男人了,照顾得跟亲儿子似的。后来周泽楷一夺冠,秘书先生就走了,好几个护士都暗地里骂周老爷子没良心。怎么…周老爷子又把他请回来了?”

 

我的头脑转的很快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。

一片空白中,只留下几个零碎的片段。

 

自称“秘书”,挨打,夺冠,辞退,周泽楷归来,邀请喻文州,一起坦白,周老爷子的妥协

以及喻文州与我的“赌约”

 

钩锁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我想叫,又叫不出声。

我疯狂地跳下床,踩着拖鞋往楼梯间奔跑。

 

喻文州说,他不忍心让周泽楷痛苦,所以他会尽量让周泽楷不痛苦。

他在周泽楷面临夺冠、周老爷子面临死亡的极端情况下,设一个局。周老爷子知情、却拿他没有办法,于是和喻文州一起,让周泽楷完全不知情。

不,我不能用“局”这种字眼来形容喻文州的作为。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意愿照顾周老爷子、瞒着周泽楷让他安心夺冠。他只是做了一个普通恋人为“家人”做的事情,却逼得我用“伟大”来形容他。他牺牲了什么?他失去了什么?这不重要。真正让我体会到他感情的,却是他从未计量的得失。

他只是在万难之中思索出一个最可行的方案,这一点和周泽楷何其相似。

喻文州不让周泽楷把一切往自己身上揽。他自己又如何?周泽楷是明着往身上揽,喻文州是暗地揽。你们两个,根本就是半斤八两,天生一对啊。

 

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。

 

自从车祸以来,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健步如飞。我的腿还有点颤抖,我的赘肉随着跨越的动作而抖动着,但我依靠着这些强烈地感受到一个事实

——我存活着。

 

它如此清晰,以至于我产生了自己从未存在的错觉。

 

我含混不清地呻吟着,终于踏上最后一级阶梯。我不知道自己发狂一般地跑到天台做什么。或许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他们仍然在一起。

 

三分钟之前我曾亲眼确认过的事实,却让我无法抑制地想再次确认。他们应该在一起——他们必须在一起,这个事实好像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。他们从未否认人生艰难,但他们只要携手,便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以万物为刍狗的天地。

 

我切实地确认了。天台上的喻文州与周泽楷正在接吻。比昨天轻柔许多的吻。他们的身体线条是柔软的——像在某场战役后,过度地发泄出激动与喜悦,疲惫感排山倒海地压下来,他们放任自己丢弃枪械、消磨人生。

 

喻文州似乎注意到我,他微微侧头看着我,眼中含笑。他红肿的侧脸朝向我,周泽楷带血的嘴角也是,我的心底涌出澎湃的暖流。闭着眼的周泽楷并不知情,他的手像是早已记住喻文州的伤痕一般,轻巧地避开他们,抚摸着喻文州的脸颊。他修长的手指完全挡住喻文州看向我的视线,他的深吻逼得喻文州往后微仰。

 

我一边流泪,一边无声的笑了。喻文州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。但它不会持续太久,我会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
 

我要离开天台了,妈妈快要到了,我不能让她担心。

明天,我不会来天台了。以后都不会再来。

 

我要请求妈妈为我预约一位心理医生。

 

哦,别误会,我并不是要向心理医生讲述周泽楷与喻文州的故事。这会是我生命中永远的秘密,是上天在我最危难的时刻给予的礼物。

 

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聊聊天。

 

谈谈生活。

 

谈谈爱。

 

END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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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感来源为一段漫威漫画:http://weibo.com/2092509395/z7kE5iM7h?type=repost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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